今天是个很平常的周六。我照例做好咖啡,准备打开B站听着三礼的直播,开启新的一天。过去这两个月,这几乎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但当我在关注列表里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时,发现那里只剩下一串冰冷的数字ID。
我知道,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。
虽然三礼常常在直播里调侃,让粉丝“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看”,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号能活多久。但当这只靴子毫无预警地真正落地时,我心里依然掀起了一丝波澜,甚至感到一阵后背发凉。
我不解的是:他没有像户子那样频频抛出极端的爆论,也没有刻意去“出圈”。他处处小心,对体制保持着极大的尊重,看得出来,他仅仅是想在这个铜墙铁壁般的舆论场里,用最温和的方式开辟一条缝隙,混口饭吃。但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克制的人,当今社会依然容不下他。
作为一个习惯于刨根问底的人,我必然要问:一个和户子风格截然不同、毫无攻击性的人,到底触碰了哪根敏感神经?
仔细盘点下来,三礼的“阵亡”,源于他洗不掉的“三宗罪”。
第一宗罪:妄谈“客观事实” 在一个言论高度管控的国家里,最大的政治正确是:客观事实必须绝对服从于意识形态。
户子的直播是普及常识,而三礼的直播,更多的是在陈述事实。但这恰恰触碰了底线。就拿俄乌战争来说,客观事实只有一个:俄罗斯悍然入侵了一个主权国家。但在官方的意识形态宣传下,这被扭曲成了“北约东扩逼迫下的绝地反击”。
乍一听逻辑闭环了,但前提是群众必须被洗脑,必须抹杀掉俄罗斯侵略的本质,忘记俄罗斯历史上对中国领土的蚕食,甚至忘记俄罗斯自己也曾四次申请加入北约的历史。在一个极权政体中,“事实”不是客观存在的,而是由执政者按需定制的。执政者需要民众坚定地拥护俄罗斯,那俄罗斯就是正义的化身,乌克兰就是北约的傀儡。你只需相信,不许质疑。
而三礼偏偏要把那些客观切面展示出来。当一个有基础判断力的人得知了完整的事实,自然会看穿这套宏大叙事的破绽。在独裁体制里,揭露未经验证的“事实”,就是褫夺了统治者定义真相的权力。这是不可饶恕的死罪。
第二宗罪:递交“逻辑”的钥匙 如果说事实是子弹,那么逻辑就是扳机。三礼最大的危险,在于他试图教人如何使用逻辑。
一旦一个人掌握了基本的逻辑思维,他看待任何事物都会去推导前因后果。比如有人说“人能活到150岁”,没有逻辑的人会盲从;有逻辑的人则会去思考人类平均寿命是多少、目前的医疗技术上限在哪。当一套分析做完,谎言自然不攻自破。
但这正是权力的痛点。集权统治不需要会思考的公民,它只需要听话的“乌合之众”。没有独立意识的群体才是最好管理的。为什么国内大学绝不开设真正的逻辑学通识课?因为宗教化管理的国家,最怕的就是逻辑的自洽。当社会财富积累,中产阶级扩大并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独立思考时,体制感受到了威胁。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要通过各种手段“消灭中产”——打掉你独立的物质基础,让你疲于奔命,你就没精力去思考逻辑了。
第三宗罪:真把自己当成了“国家的主人” 我常常自嘲,以前在国内的时候,我不算个完整意义上的“人”,更像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动物。每天要揣摩主人的喜怒哀乐,主人高兴了就撒娇讨点好处,主人暴怒了就赶紧跪下。跪得太久,很多人已经忘了怎么站着。
这正是三礼的第三宗罪:他有情怀,他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可以推动社会进步的“人民”。
三礼不是一个只会收割流量、毫无底线的主播。能看出来,他真心希望这个国家变好。他会在直播里探讨如何提高社会兜底,呼吁国企利润应该拿出来发给老百姓。
但在统治者眼里,这简直是僭越。国家的治理逻辑是:你不过是维持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燃料、耗材和牛马。你的任务是007的工作、是按时纳税,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书童对“分配制度”指手画脚了? 问题他们看不到吗?当然看得到,只是不想解决。因为在强人政治的蓝图里,所有的资源都要倾斜给那个虚无缥缈的“伟大复兴”,而不是用于“藏富于民”。政府本身不创造财富,只能靠盘剥百姓,只要底层不至于大规模饿死,政权就是稳固的,老百姓的幸福感从来不是考量的核心。
三礼天真地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。体制的应对方式非常经典:既然问题解决不了,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。 高压锅的盖子被再次死死捂住,没人知道它的阈值还能撑多久。
结语
虽然三礼最终还是迎来了被炸号的宿命,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,我对这个温和的书生充满了一丝敬佩。
我们都知道,一介书生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。但在这样一个万马齐喑的时代,他至少曾经勇敢地站出来表达过,捍卫过他眼中的真理。而这,正是我们这群缩在屏幕背后的“聪明人”想做却不敢做的事。
古人云:为众人抱薪者,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。 但现实的残酷在于,在这个时代,抱薪者不仅会被冻毙于风雪,连他存在过的痕迹,都会被系统抹除得干干净净。
但三礼的账号可以被删除,他讲过的事实却不会因此就变成谎言——真话被删掉的那一刻,恰恰是它被证明为真的那一刻。
请记住当一个社会,连最温和的常识和最卑微的真话都无法容忍时,它不是证明了它的强大,而是暴露了它已经虚弱到了连一阵微风都惧怕的地步。